看過電影《盲井》的人,也未必還記得初出茅廬的王寶強的那張臉。但我以為,王寶強的表演才華和基本戲路,在那部最終也沒能在國內公映的影片里,就已經(jīng)基本成型。那張臉上,寫滿了無辜、天真、驚恐,像極了一只待宰的羔羊。直到影片結尾,兩個曾經(jīng)圍獵他的兇手自相殘x而死,王寶強揣著他們的兩條性命換來的“巨款”,轉頭回望險些埋葬了他的礦山時,臉上卻又浮出一絲難以描述的變化。
那一刻也許他根本沒有表演,是我們不自覺地“腦補”了他那一刻的心理活動和令人憂心的未來:他會成為下一個冷血x手嗎?
7月3日,河北省高院宣判了一樁真實的“盲井”案。張偉蘭等21名罪犯先后x害了4名礦友并騙得賠償,河北省高院二審駁回張偉蘭等人的上訴,全案維持原判,張偉蘭等5人被判死刑,并將上報最高法核準。
這一系列案件發(fā)生于2011年10月至2012年7月,期間張偉蘭等人以女色、工作等為誘餌,把物色到的“獵物”誘騙到不同礦山下井采礦,隨后由團伙成員下手錘x被害人,并用亂石毀容,而后偽造礦難現(xiàn)場。團伙成員再以遇難者家屬名義,向急于息事寧人的礦主索取巨額賠償。截止到2012年案發(fā),這一團伙共錘x4人,除最后一起因案發(fā)而騙償未遂,另外三起成功騙得賠償共計180余萬元。
看過電影《盲井》的人,對上述情節(jié)都不會陌生。兩者之間的不同在于,現(xiàn)實中的“盲井”不僅更真實,而且參與的犯罪人數(shù)更多、組織更嚴密、分工更明確,因此被他們x害的人數(shù)也就更多。面對如此卑劣、殘暴的罪行,人們都會期待最嚴厲和公正的懲罰。雖然因聶樹斌案遲遲沒有結果,河北省高院至今名聲不佳,但相信這次的判決,會是爭議最少的死刑判決之一。
從案發(fā)至今,時間已經(jīng)過去近三年。期間,媒體對案件內外的各種細節(jié),都進行了充分的挖掘和剖析。按照媒體的追溯,這是一起典型的弱勢者對更弱勢者的傷害。無論是犯罪主謀張偉蘭,還是親手揮錘的團伙成員,其家鄉(xiāng)無一例外地處于極度貧困的偏遠山區(qū)。面對因為極度貧窮而搖搖欲墜的家庭,外出打工似乎成了拯救家庭的唯一出路。但隨著一方或雙方的離家,本來已經(jīng)脆弱不堪的家庭,又面臨著背叛、離異等變故的撕扯,終于走向解體。家鄉(xiāng)破敗、家庭解體,他們的境遇堪稱不幸甚至悲慘。但是,被他們所物色并x害的對象,卻大多是比他們更窮、更無助、更脆弱的個體,因此才會對來自誘騙者的一點溫暖、對下井采礦可能帶來的一點改變境遇的希望,生出期待和想象,卻完全沒有料到,等待他們的是冷血的錘x。在這樣極度暗黑的事件中,因深伏地下而遮蔽了最后一縷陽光的礦井,成了充滿隱喻色彩的人性的墓場。
貧窮永遠都不能成為犯罪的理由,貧窮更不必然帶來人性的泯滅。事實上,弱勢者之間的相互同情、相互幫助,往往最能體現(xiàn)人性的厚重和光彩。中國民間戲曲、傳奇、小說,乃至歌謠、小曲中,都有無數(shù)表現(xiàn)、歌頌弱勢者之間相互同情、扶助的感人故事。
不同的是,為了改變境遇而離開家鄉(xiāng)的弱勢者,往往既擺脫了原有環(huán)境的約束,卻同時也失去了宗族鄉(xiāng)親本來可能給予的哪怕一點點物質或精神的支撐,成了既茫然無助又毫無約束的游魂,對于其中的一部分人而言,從善或作惡的選擇,可能只需要邁過一道心理的門檻。在這樣的抉擇過程中,貧窮可能成為他們說服自己邁過心理關口的牽強理由,四顧茫然的無助,和徹底擺脫約束所獲得的“自由”,又極有可能成為促使他們鋌而走險的動力。而他們之所以能夠“成功”地獲取被害者的信任,恰恰在于他們對與其境遇相似的弱勢者的深刻理解,知道他們是多么地渴求情感的關懷和物質的幫助,于是才能輕易地把死亡陷阱偽裝成溫暖的懷抱,誘騙那些幾乎與他們境遇相同的被害者投身其中。
在這樣一對錘x與被錘x的血腥關系中,x人者與被x者其實根本同屬一個群體,否則他們也不可能同時身處黑暗的礦井之下。而x人與被x的關系,很可能因為某種偶然原因而被確定,也很有可能因為某些偶然的變化而翻轉。就像《盲井》結尾時,王寶強用他的沒有表情的表情暗示給我們的那樣。
現(xiàn)代化、城鎮(zhèn)化、世界一體化,確是大勢所趨。但很多時候,變化的社會可能像一架飛速旋轉的離心機,把某些人拋向邊緣,甚至甩到社會的光亮難以照到的暗黑角落。就像你駕車旅行途中,很可能在轉過一道山梁的瞬間,看到一座藏身在山坳里的小礦。那一瞬間,你最本能的反應就是盡快逃離這看上去孤懸于文明和秩序之外的荒蠻之地??墒蔷驮谀憧焖亳傠x的瞬間,你又分明從后視鏡里,看到有黑黢黢的身影在張著嘴的礦洞里進進出出。
對于已經(jīng)發(fā)生的罪行,必須依法予以嚴懲,就像這次的宣判那樣。但法律可以追及的地方,就必須有文明和秩序的覆蓋。具體而言,地方政府對自己轄區(qū)內的所有工礦企業(yè),必須盡到管理監(jiān)督之責,政府或工會組織,理當為那些離開家鄉(xiāng)原有社會網(wǎng)絡的打工者,編織一個可以提供生活救助和精神扶助的新的社會網(wǎng)絡,以使其面臨生活絕境時,能夠得到哪怕一點點最低限度的幫助,在他們面對善惡抉擇時,也能多一分約束的力量。編織這樣的網(wǎng)絡當然并不容易,卻又非編織不可。這張人性的保護網(wǎng)如果足夠結實、嚴密,則不僅能夠拯救那些被害者,也能盡量拉住那些在善惡邊界上徘徊的游魂,使其不要因人性的毀滅而在法律的堅壁上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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